狂歌需纵酒

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

【曦澄】离枝

别鹊惊枝:

玛德,真的太好看了。忍不住继续评。长相思摧心肝,最后那点时间的守望分秒都很煎熬,“你只知这果不能离枝”,难道不知我也不能离开你?心疼我澄,病入膏肓的时候,他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蓝曦臣回来,他还是想时时刻刻陪在蓝曦臣身边,他说我要死了,可是我不准你忘了我,“让你知道我这样差劲,是不是以后你就不会那么难过?”太心疼了,满地滚。心疼蓝大,一句话听了七遍,好想催日更,赶紧he回家结婚。君不闻夙夜风声凉透骨,一点滴相思心碎心。阿季的文字很有画面感,每一幕都特别让人揪心,我不管我觉得是糖,很甜,无法用语言形容❤阿季超级棒!


反季:



*魂兮归来,端午番外;
*各种预警;
*不太像是小甜饼的小甜饼;
*阿枝的梗,对剧情有任何不适请去揍这位太太,本小透明什么都不知道;
*谢谢围观。




      红尘浮耀,离枝时到;一骑绝尘,妃子无笑。




     仲夏酷暑难当,幸得昨夜雨打窗棂,蝉声消扬,寒室门外又是桂树成行,枝繁木祥,隔热遮光,这一早才讨得半分清凉。




      蓝氏宗主的寒室内,素帐简几,实在谈不上舒适,大抵只是能“住下”的程度罢了。唯独不同的是,本应冰凉的床板,上面绢被罗褥,绒毯冰枕,一应俱全,同整个屋子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


      江澄此时躺在床上,侧头,对着空荡荡的床沿,掐着指头算日子。




      五月中旬出的门,眼见六月将至,这人怎么还不见消息……




       眼前是雾茫茫一片,耳边是嗡嗡的蜂鸣,他就这么静静的躺着。




       “江宗主,可醒了?”蓝思追敲了敲门,用力比平时略大些。




      “进来吧。”江澄扶着床棱坐了起来,靠着,喘了口气,隐约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,他没好气地问:“你家宗主究竟到哪里夜猎去了,可怕是被灵熊一巴掌敲了脑袋,傻了,寻不回来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 蓝思追苦笑一声,将温水浸湿的软帕递给他:“江宗主再等等,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



      江澄轻哼一声,接过帕子,蓝思追伸出的手顿了顿,看着江澄如柴粗细的手腕,瘦的,不能再瘦了。




      擦了把脸,他嚷道:“等会儿给我准备笔墨,我写一道灵符,你帮我渡给他,我到要看看,他是被哪座山头的妖精迷了眼,这般乐不思蜀。”




      蓝思追将刚刚端至书案钱的那碗热粥递给江澄,江澄不接,靠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。




      都说久病的人敏感易怒,侥是江宗主当年这般骨子里都透着傲慢的人,也受不住这等摧残,他不能确定江澄这病了有几年,只怕少不了。他年纪虽小,可听金凌一遍一遍地说着他舅舅,就知道,曾经横行青海夜带刀,西屠石堡取紫袍的江宗主,瘦的,不能再瘦了。




      低声告诉了他,按着宗主吩咐,这粥里加了颗蜜枣,江澄看着他,半晌,接过粥。




      简单咽下早饭,缓了一会儿,人就来了精神,嚷着要去写信。




      蓝思追苦笑,不敢违抗,只好搀扶着江澄坐到书案前,看着江澄握笔,指节苍白,却有力,只是字却不如以往意气风发,苍劲如松柏,左起藏锋,下顿,向右运笔,柳叶撇雁刀捺,末了悬针,瘦的,不能再瘦了。




      江澄写了很多张,从开始满满的三页,缩成十行,再到最后的三个字“速回!澄”。




      蓝思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出了门,日头太大,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




       此时的蓝曦臣正在岭南,没被狗熊拍了脑袋,也没被妖精迷了眼睛。白衣翻飞在枝叶之中,静如光尘。




      他本在三四日前就将那妖兽收服,可又恰好听到当地少女捣衣时笑声如同白玉铃铛,她们讨论着,妃子笑就要成熟,定能招待那谪仙一般的人。另一个少女笑她,说那人怕是除完祟便走,如何留得住?




      可她们不知道,蓝曦臣确实留下来,等着妃子笑成熟。




      似是一时兴起,可却不然。




      揉蓝雾雾蔷薇浅,半露冰肌玉不如。




      江澄体质愈发虚弱,胃寒且呕血,这夏日一到,约摸又要上好一阵子火,这妃子笑是越城所培上品,岭南地远,难得一来,虽惦记家中情况,可仍是留下。




      他在山上寻了不多日,找到这一株满意的,树冠疏散而上,枝条粗韧,树皮灰褐,叶大而肥,细长而椭圆,先端渐尖。




      果实青红交杂,玲珑精致,似是木末璞玉,宝树仙桃。




      古语有云:若离本枝,一日而色变,二日而香变,三日而味变,四日五日色香味尽去矣。




      他轻笑,世人只道红颜易逝,可却不知易逝的不仅红颜……




      他看着满树青果,攥紧了手,他得赶紧回去了。




      中午的时候江澄斜靠在寒室门外那把藤椅上,看也看不了,睡又睡不下,走也走不动,活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脾气也愈发古怪。




      “蓝景仪,你瞎背什么,当我真聋了?”江澄半眯着眼睛看着前日被罚背书的蓝景仪,“背不下来,今晚可没有你的饭!”




      蓝景仪缩了缩脖子,明明大家是一起出去夜猎,可偏偏被罚背书的只有他,心里委屈得紧,不觉间嘟囔了一句什么,抬头却看见江澄一脸“小心你的皮”的表情,就要过来揍他,他连忙往树后躲了躲。




      谁知,江澄脸色忽然一变,扭头看着蓝思追:“你听到了吗?”




      “听到什么?”蓝思追皱眉,满脸疑惑,他知道江宗主如今五感皆顿,不应该听见他都没听见的声响,只当他是幻听。




      “蓝曦臣回来了,我听到他收剑的声音。”江澄脸上展露出三分笑意。




      云深不知处在山脚下便不许御剑,只能步行登上山顶,这之间距离少说百里,江澄怎么可能听到。




      蓝思追劝道:“江宗主怕是听错了。”




      “不可能!”说着,江澄从藤椅上艰难地站起来,甩开了蓝思追的搀扶,轻道一声“别跟着我。”便匆匆离开。




      他走得并不快,下山时尤其困难,每走几步台阶便要扶着山壁歇上一歇。




      正午时分,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,他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,忍住周身疼痛,继续迈步。




      眼前朦胧一片,视力愈发差劲,可却从来不会认错那个人,霎时却有一道白影映入眼帘,似腾云驾鹤,从天边而来,怕是视力极好的稚子,在这个距离下,也断辨不清来人。




      俄而风定,江澄站直了身子,掩饰不住嘴角的弧度。




      “蓝曦臣!!!”他朝下喊着,只见那抹白影不消片刻便立于眼前。对方伸出手臂,想要扶他,却被他一巴掌拍开。




      江澄愤愤道:“你还知道回来!哪儿野去了?我还以为你被哪座山头的匪帮截了去做压寨夫人了,你还回来干嘛,啊?我看这蓝家,拋去你叔父,被我管得也挺好,不如这姑苏就跟我姓江,你也不必回来了,玩儿去吧你!”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看着他,温柔的笑着,张开怀抱将人搂紧,低声道:“我也想你。”




       “自作多情,谁想你了。”江澄靠在他怀里,本是运动不得的身体,爬了山路,有些累极,不愿再动弹。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点着头,应着他的话,把人放开,在江澄面前矮下身子,感觉背上一重,他笑着将人背起,一步一步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。




      “……只怕你是嫌我就要瞎了,连封信都不给我写。”江澄把脸埋进蓝曦臣肩膀,闷声说着。




      “我是怕你担心,成天数日子,不如去教训教训景仪来的痛快。”蓝曦臣叹道。




      “呵,你当我这就不数日子了!”江澄不悦道。




 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曦臣微微侧头,心口一阵酸疼,苦笑一声转而道:“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?”




      “老子不猜!”




      “行,随你。”蓝曦臣笑着,把人背上云深,打发了几个小辈的招呼,寻来蓝思追扶走江澄,自己朝厨房走去。




      蓝家向来勤俭,凡事亲力亲为才是最好,并不奉行“君子远庖厨”,不然蓝宗主不能如此容易就进来。




      虽名为“厨”,窄屋里却没什么食材,更多的是药材,无辛辣之食,无肉少瓜,只有青菜白菜萝卜,兔子爱吃什么这里倒是一应俱全。药材也不以滋补为主,滋润盈余令人智昏,主要是些清心静气,通经安神的药草,还有少量活血化瘀的。




      总之不像厨房像药房。




      蓝曦臣从袖中取出一巴掌大的墨色小匣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篆,朱砂喂之,鸽血养之,此阵可储物四百,且内置九尺玄冰,本是用于保存稀世仙草,如今被他带了半树妃子笑。




      “你就是为了这些玩意耽搁了这么多天?”空荡荡的厨房兀的凭空传来声响。




      蓝曦臣也不惊讶,挽了袖子净了手,开始剥荔枝,他笑道:“不是让你先回去躺着吗。”




      “我乐意,我今天就想来这儿逛逛,不行吗!”江澄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模样。




      “这妃子笑一旦离枝,一日色变,二日香变,三日味变,我今早一摘好,就连忙往回赶。”蓝曦臣知道江澄明明什么都看不清,只认他一个人,便取了一颗荔枝,塞进他的手里。




      “哼。”江澄轻哼一声,皱着眉头,不说话,手里摩挲着那枚荔枝,表皮粗糙,内有温玉,仔细看下,知道是青中泛红的果实,比寻常的荔枝要大些,在手中却仍是盈盈一握,绛纱囊里水晶丸,它的形状却像一颗小小的心。




      蓝曦臣从背后环住他,把着他的手剥荔枝,温声道:“壳如红缯,青玉嵌之,瓤肉莹白如肌雪……看到了吗。”




      “你只知这东西一日不能离了你去。”江澄撇嘴堪堪道。




      蓝曦臣一听这话竟才发现江澄是在气什么,俯下身子,从后面抱住他:“终于承认想我了?”




      江澄也没怼回去,由他抱着,半晌,没好气的挣脱开来:“滚滚滚,该忙什么忙什么去!”




      他笑着,继续忙活荔枝,寻了红糖和豆沙,倒在锅里一并去炒,炒到红糖化尽,豆沙绵软,散着甜气的浆液可比玉露,红糖补亏,豆沙清热,加之百合安神,捣碎,做了馅,放在一旁晾着。




      回头看见江澄坐在灶旁,剥着荔枝,蓝曦臣便也贴过去,跟他一起剥,剥好外壳,再一颗一颗去剔核,江澄嫌麻烦,加上也有些累,便靠在门口半睁着眼睛,打瞌睡,期间蓝曦臣想要抱他回房睡,他却怎么也不肯答应,非是赖在蓝曦臣身边不肯走。




      等蓝曦臣将馅料塞进荔枝,再冰镇好,已是将近黄昏,江澄睡得很浅,蓝曦臣一碰就醒了,他揉了揉眼睛,哑着嗓子问:“弄好了?”




      “嗯。”夕阳打在他脸上,眉眼温润。




      “我看看。”说着江澄就要起身进去一看究竟。




      蓝曦臣挨着他在门口坐下,手里端着一个骨瓷小碗,把江澄摁回去坐好,将碗递给他:“饭前的药,先喝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 江澄看着他,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“不想喝”三个大字。




       “听话。”蓝曦臣左手抚上他的后颈,用灵力探测着,微不可寻的皱了下眉头,接着笑道:“越来越好了,你得按时吃药。”




      江澄默默点头,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




      蓝曦臣笑着从身后又摸出一个小碗,里面装的是刚冰好的荔枝,用勺子盛了一颗,递到江澄嘴边。




      江澄看着他剔透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,骨瘦如柴,大概离枝多日的荔枝,就是这般模样,他低头,含住。




       酸甜的汁液夹杂着红糖豆沙的绵醇,甜的。




       越来越好?怎么可能……




       这人是哄他的,他知道的。




      妃子一笑,韶华渐短。明明有着相对坚实的外壳,却仍是逃不过。




      天地之大,草木活之百年,蜉蝣生之须臾,我又算是什么呢。




      时日无多,易逝的不只是红颜而已。




      可他还不想死……




       这个人对他这样好,等着荔枝,摘了新鲜的,就为了给他吃这第一口。




      他怎么可以死呢……




       肩膀颤抖着,眼圈一阵滚烫,他连忙用手捂住眼睛,咬着下唇,压抑着抽泣声。




       内馅在口中化尽,果肉就着一股心底散发的酸涩一并咽下,苦的。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连忙放下碗匙,将人搂过,宽大温暖的手轻抚他瘦弱的后背,苦笑着: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……我是想看你笑的,怎么好端端就哭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 “我没哭!”他哑着嗓子,嚎啕着。




       “好……没哭。”蓝曦臣抱紧他,就像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会化成一抔黄土,他抚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。




        天下之大,却容不下他。




       江澄累了,在蓝曦臣怀里睡下,他知道他一向睡得极轻,不敢妄动,只等人睡沉,才抱着回了寒室,他这时候希望路能再远一点,最好永远没有尽头,他怕,怕下一次抱着的,就没了呼吸。




       回到房中给江澄擦了身子,换好里衣,放到软塌上,掖好被子,看着他的睡颜,许久,蓝曦臣才静静的离开。




       书房积攒了这些日的卷宗,有些个不重要的江澄替他放到一旁,他不知道这几日江澄是怎么看字的,想着,他扶额,揉了揉眉心,怀中有一青铜匣,饕餮雷纹,面容狰狞,豹无其杀气,狼逊其爪牙,其中似有金属碰撞之声,凭空传响,煞是可怖。他从岭南回来,不止带了妃子笑,他不稀罕妃子笑,凭她是谁,他只求能让江澄真正一笑。




       处理好这几日的卷宗之后,已是子夜,他洗漱完毕,回了房间,在床边躺好,半晌,身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江澄动了动身子,看着蓝曦臣的后背,伸手去触碰,缓缓开口,声线压的很低,似有倦意,又有无奈:“我就要死了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呼吸都跟着停止,没一会,他翻了个身,搂住江澄:“瞎说什么。”他自己不知道,他的手臂正在不自觉的颤抖。




        江澄继续道:“入秋了,就送我回云梦吧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命不久矣,只求落叶归根。他放弃了,无论是天灾也好,人祸也罢,只要这个人能一直在他身边,天崩地裂又能如何。




       “会好的……”蓝曦臣轻声道。




       江澄回抱住他:“你知道的,别骗自己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 他感觉蓝曦臣颤抖得更厉害了些,江澄也回抱得用力几分。




       “我这两天一直在害怕,你回来的这样迟,万一我突然死了,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……”




 
       蓝曦臣轻轻点头。




       “妃子笑不能离枝太久……我也是…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他仍旧点头,表示他知道。




       “我在想,如果我就这样死掉,在你怀里,闭上眼睛,多好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他看蓝曦臣没反应,开始伸出手,一下一下,顺着他的背:“可又想回来,对你来说真是太残忍了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“还别不理我,我要是死了,你可得牢牢记住我,一辈子还不够,你得记我生生世世!我可不能平白便宜了你。”江澄自顾自地说着。




       “今后不许跟别家仙子走的太近,人家给你塞手帕镯子,你得拒绝,听到没有。”




       他听着蓝曦臣喘息声,沙哑的,重重的,像是大漠的风沙,又或许是幽谷的猿啼。




       “你别哭。”江澄没忍住笑了。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闷声轻道:“我没哭。”




       “好好好,没哭。”他故意学着他的口气“一骑绝尘妃子笑,我也是希望你笑的,怎么哭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不再说话,却仍紧紧的搂着他。




       白雪煮酒,红梅熬粥,那年的诺言似乎从耳畔的嗡鸣中传来,夹杂着风和雪屑,竟如同唏嘘一般。




       曾经依赖和感动,如今都化作利刃,直戳心肺,不给人喘息的余地。




       两株枯木相逢,一棵化枝,一棵做果。枝载果而得一段香,果嵌枝而借一缕魂。




       相守是最恶毒的诅咒,枝经风霜而枯折,果因糜烂而凋落。




       相离已是定局,曾经越相爱,分离之时便是成倍的疼痛。




       离枝……枝失果,果离枝,谁又能救得了谁?




       “剩下的荔枝我一颗也不留给你……”江澄眼眶一酸,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正在蔓延。




       “睡觉时抢你被子,让你挨一个晚上的冻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“再也不好好喝药,不止不喝,还要摔碗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“不止摔碗,还要把你寒室里这些个书啊画啊,都烧个干净……”




       江澄伸出手,抹掉蓝曦臣脸上的泪水,笑道:“让你知道我这么差劲,是不是以后你就不会太难过?”




       九月这一天,寒室门前的桂花开了,蓝曦臣送江澄回云梦,他眼中没了往日的温润,只有一潭死水,渡不了鹤,他连自己都渡不了。




       到了云梦,一众家仆迎接,没有欢天喜地,只有一片肃穆,好在被江徐安治理得井井有条,这才没乱了阵脚。




       江澄躺回了自己房间的床上,本是和云深差不多的置备,可他却只觉一片冰凉。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临走前,江澄连忙拽住他,质问:“我那天晚上告诉你的可还记得!”




       “不许和旁家仙子走得太近。”蓝曦臣攥着他冰凉的手。




       “嗯,还有呢?”




      “不许接她们的手帕镯子。”




       “嗯,最重要的呢?”




       “不许忘记你,生生世世。”




       “嗯……没错,可我还要再加一条。”




       蓝曦臣看着江澄的脸,这话他听过七次,每一次听完都是撕心裂肺。




       他强撑着笑,喉咙处传来的哽咽被他咽下,答应一声:“嗯。”




       只见江澄笑了,他笑起来十分好看,意气风发,好像还是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。




       “你可要记着,等我坟头草长到一尺高的时候,上面这些,通通不算数……”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番外 · 完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*我如果说这篇其实有后续,会不会有人很开心?
*嗯,后续内容请翻阅《魂兮归来(零)》;
*:D恶意的笑容,觉得虐到了就去怪阿枝吧,谁叫她一言不合就是400米长刀杀得天昏地暗鬼神俱泣:D:D:D;




*江澄的行踪:疾初显,在云梦→→病加重,去云深→→自知命不久矣,回至莲花坞;
*所以八周目澄死在莲花坞;




*感觉有点崩,自娱自乐;
*不过要知道阿枝的梗本来是极好的;




*如果喜欢,我十分感谢;如果觉得辣眼睛,那我十分抱歉。


子夜渔樵:

应该是发现白雪观被屠之后急急忙忙去找宋岚的小星星……

【曦澄】 曦城 (短打,熟悉的配方)

别鹊惊枝:

*现代paro,ooc是我的,可以看做《江城》姊妹篇,但是剧情上没有关联。


*打一个悲从中来的预警。


*梗来自网易云音乐热评——“你下一个爱上的人,就是我的样子。”


*……写完觉得笔力退步好多,欸,就随便写写,大家伙儿随便看看吧。大过节的,图个乐嘛。为啥要写这个,问酒酒啊,去打她!(甩锅)
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 


【曦城】


 


 




某一天醒过来,发现睁开了眼睛,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的时候,江澄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。床头柜上的闹钟准确的打着七点的铃,半拉开的窗帘泄进来一米淡淡阳光,素洁的房间里摆件很少,他坐在床上发愣,空洞的眼睛无法聚焦。


 


江澄闭上眼睛,指腹按在眼球上,确认那个已经失灵的器官还在原地,做出了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。他强迫自己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,摸索床头柜上的闹钟和手机,不小心碰落了一杯水。


 


砰嚓——


 


清脆的碎裂声让他顿在原处,一动也不敢动。他咂了咂嘴,喉中苦涩干哑,好像声带也失去作用了。


 


门外传来一声犬吠,有悉悉索索扒拉门的声音,然后门就被打开了,一只金毛犬垫着脚走了进来,立在床角望着他,跃上了床,安静趴在他身边。


 


江澄缓缓收回手,摸了摸金毛顺滑的毛发,“仙子乖,在床上等。”


 


收拾一地的碎玻璃,用了他一整个早上。指尖一寸一寸在黑暗中探寻,熟悉了地板的每一点花纹,江澄终于勉强接受自己已经是一个盲人的事实。为了这个时刻的到来,他做了好几年的心理准备,几年前的一场车祸之后,他的视力逐渐下降,医生说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,也许有一天,他会完全失明。


 


那几年他没有忙于及时享乐,他知道自己要瞎了,纵然想骂天骂地,也于事无补。他学会了盲文,申请到了一只导盲犬,布置好家里的环境,渐渐脱离原本的工作。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未雨绸缪,这个普通的清晨,他真的迎来了黑暗世界的笼罩。


 


这一天总是会来的,江澄没有多大的愤恨和悲伤,他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用一个和平的心态,和这个不公平的命运作伴罢了。


 


盲人的生活纵然有很多不便,但也没有太糟糕。江澄把活动范围改成小区附近的一小块地方,每天领着仙子往来穿梭,最远去一趟离小区有一站路的编辑部,楼下便利店的阿婆心疼他一个人生活,拖着不太方便的腿脚帮他挑东西,小区的保安总是会提前给他打电话,告诉他哪条路又翻修,让他躲开走。


 


世界温柔以待,是江澄几年来积攒下来的成果,因为知道要看不见了,他那几年更加热衷于别人的生活。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后都无法参与了,他只能与黑暗为邻。


 


但真的陷入了弱势之后,他却从心底升腾起一阵不甘。他更加沉默,比起从前分外内敛,负责审阅他稿件的编辑说,他的稿子变得有些悲观主义。江澄以为自己的内心是平静的,但终究还是会不甘心。


 


命运,不通人情的命运。


 


半年后的某一天,江澄带着仙子在公园里散步,被几个高中女生拦了下来。仙子是一只很乖巧的狗,和他的主人一样相貌出众,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两被惹急了要咬人。


 


写着“导盲犬工作中请勿打扰”的小背心江澄没有让仙子穿,只用一条绳子拴着项圈,他们一人一狗都俊得不像话,特别是江澄习惯了目盲后,睁着眼睛也能装作正常人。他眉目间的冷淡锋利在视线空放后变成了萧索空寂,更加清冷,也更加孤独。


 


他不想在女性面前显出弱势,几个女生过分热情,围着仙子合照,不愿离去。大胆的还盘问起他的个人信息。江澄不胜其烦,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正常。


 


“嗨,你怎么在这儿,我买到票了,走吧。”


 


陌生的声音,是沉稳妥帖,带着上扬的悦耳动听,干脆利落的踏步声停在身侧,江澄莫名其妙,攥紧了手中的绳子。


 


他听见女生们发出小小的惊呼,那个声音继续说话,却是不是对着他了。


 


“我和我朋友要去坐游船了,不好意思,下次再聊好吗?”


 


那个男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,仙子抬脚向前走,江澄也被拖着走了。脱离了困窘之境,江澄却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困窘。


 


他沉默着,也不管会被带去哪里,等到身后女生的声音听不见了,他拽住仙子顿了脚步。仙子乖乖地停下,一屁股坐下来用后腿搔脖子。长毛沾落在两个人的裤腿上,霸道嚣张,却无可奈何。


 


“抱歉,我觉得你好像需要帮助,就自作主张了。”男人放开了他的衣袖,退了两步,声音里听出了笑意。“我在小区里见过你,我知道……”他缄口不言,江澄的脸色变了又变,嗤笑自嘲。


 


“谢谢你,虽然我并不想谢谢你。”江澄踹了一脚仙子的屁股,仙子委屈的“嗷呜”一声,起身向前走。


 


“我叫蓝曦臣。”男人自顾自地在后面说,但是没有后话了,他只是看着江澄慢慢走着,一只脚踩在盲人道上,一只脚还踏着平坦的路。这个人的心,到底有多倔强呢?糅杂了那么多复杂的情绪,在纯粹的黑里,活得那么顽强。


 


他低头看着裤腿上金色柔软的毛发,笑了出来。


 


 


“江澄。”蓝曦臣第二次和他见面,就知道了他的名字。江澄用自己的身体卡在门口,仙子从门缝里挤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,这只秀外慧中的狗对门外站着的曾有一面之缘的帅哥欢快叫了一声,江澄默默勾起脚踹了它一下。


 


江澄不是很想再次见到他,因为他看不见,所以无法揣测臆想人的面部表情,他不想要同情,更不需要施舍。蓝曦臣在什么样的心境下给予他帮助,他无从得知,也不想深究。他只愿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哪怕固步自封。


 


“我不是有意打探的,我住在你家楼上,在二十楼。”他敲了敲江澄门口“16-603”的门牌,“我晒的床单掉下来了,打电话问了物业,是他告诉我的。十分抱歉。”


 


江澄仍旧很警惕,他几番犹豫,打来了门让他进来。大不了放仙子咬他,自己就算是瞎了也能拼个鱼死网破么,怕什么。“你自己去拿吧。”江澄转进厨房里,耳朵仔细辨识对方的动作。


 


蓝曦臣关上了门,说了声“谢谢”,直截了当地走向阳台,没有丝毫逗留犹豫。仙子在他脚边绕来绕去,小鼻子记忆着他身上的味道,又沾了他一裤腿的毛发。


 


今天阳光很明媚,清风拂面,阳台上一排仙人球,陶瓷小花盆被四溅的泥土弄得狼藉,一看就知道没有得到精心护理,接收天光甘霖自主存活。蓝曦臣收了盖在仙人球上的床单,看见洗衣机里滚成一团的素色被罩,回过头,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,江澄在盯着他呢。


 


他在阳台待的时间有些长,江澄心里警觉,从架子上抄了把削骨用的尖刀背在身后,摸索到餐桌边,喊了一声“仙子”。金毛噼噼啪啪踩着步子过来,蹲在身前摇尾巴等待指令。江澄心里骂了一下这只没有危机意识的蠢狗,对阳台大喊到:“喂,你捡个东西怎么那么磨蹭?”


 


脚步声由远及近,江澄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凶器,他又听见对方笑了一下,“我顺手晒了洗衣机里的被罩。”


 


江澄半晌回过味儿来,气急败坏的说:“谁要你多管闲事?”


 


蓝曦臣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,“是,抱歉……嗯……你拿着刀做什么?”刀尖从他背后斜出来,明晃晃吓人。江澄噎了一下,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准备切菜,不行吗?”


 


他听见男人笑了一声,怒上心头,“喂你……”


 


耳边忽然兵荒马乱起来,犬吠人号,夹杂布料撕扯的声音,江澄侧耳,茫然眨着眼,“砰”一声,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,他听见男人的抽气。


 


“嘶——嗬,狗狗,我真的不是坏人啊。”蓝曦臣无奈地扒拉扑在他身上的金毛犬,被凶狠的舔了一脸口水。


 


江澄后知后觉,仙子似乎闯祸了。他看不见这一幕,但直觉很好笑,窗外的阳光被风吹了进来,鼻子底下有一丝洗涤剂清爽的香气,男人手足无措不得其法的驱赶身上的金毛,乱飞的狗毛飘了起来,搔得他鼻子痒痒的。


 


他笑了起来,其实一个拿着刀笑的人看上去和“友好”这个词并不搭边,但那笑容太清澈,蓝曦臣觉得,那表情真的很适合他。


 


他在小区里经常看见江澄忙活的身影,前几年,江澄总是会在便利店里帮阿婆摆货,或者替保安跑腿买饭。不自觉地在观察江澄,直到从阿婆那里听说他出过车祸,直到有一天看见他牵着导盲犬小心翼翼外出。


 


前不久他在公园里看见江澄的时候,是一个春末的黄昏。橙红圆日挂在天边,很多人站在小拱桥上拍照,只有江澄站在另一侧。他牵着一只金毛,面向岸边的垂柳。夕阳把他的后背熨上一层金红,他却面朝阴暗。


 


那双眼睛里盛着天光云影,却没有一样能让他心旷神怡。他的心是闭锁的城,孤傲胆气将他武装起来,和这个漆黑纷乱的世界沉默抗衡。


 


蓝曦臣知道,他一定是个受过伤的人。谁没有受过伤,谁的伤情不惹人怜,可他偏偏对江澄的倔强,一见钟情。


 


 


他说,“在公园里没忍住替你解了围,但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。所以后来没敢和你说话。那天我很庆幸床单飘进你阳台里,本来想把这个功臣好好装进柜子里,没想到被仙子撕了。”


 


说这话的时候,蓝曦臣拥着江澄坐在阳台的吊椅里看夕阳。那一排仙人球被他送人了,阳台种上了几盆玫瑰,花开如盏,颜色瑰丽,他摘下一朵淡紫灰色的,塞进江澄手里。


 


仙子趴在他们脚下小憩,适时的呼噜了一声,江澄笑道:“它知道你居心叵测,所以才惩罚你。”蓝曦臣在他耳边呓语般说:“是我居心不良,早就想登堂入室。”


 


接受蓝曦臣用了江澄几个月的时间,数次退却,更多的时候他会产生名为“自卑”的情绪。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他,不然不会对自己感到不满。


 


他也告诉自己,眼睛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他能让自己像正常人一样,又凭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。他对幸福的向往无法割裂,即使未来充满了不可知的变数,但也不得不让人充满希冀。在黑暗里看见了光,就会滋生出对这个世界最绚丽的幻想。


 


日子过得欢愉平淡,一生好像都在日复一日里盖上烙印。窗前花落,更深露重,蓝曦臣为他捧下星空烟火,为他述说车马流转。蓝曦臣给他走出囹圄的勇气,他就给命运展示最灿烂的生活。


 


但是,如果人生要跟你开玩笑,是不会提前支会你的,它会躲在门后面,在你以为推开门就可以到达伊甸园的时候,狠狠的吓你一跳。


 


蓝曦臣在一个感冒之后,身体每况愈下。某一次吃着饭,他突然丢下碗筷,冲进厨房里大声咳嗽。江澄怔愣在原地,他茫然的对空气发问:“你怎么了?”


 


他推开碗筷站起来,寻声走过去,扶着蓝曦臣起伏的后背。他听见他在干呕,只是水流被开得很大,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气味被盖了过去。


 


“没什么,感冒没好,有点后遗症。”蓝曦臣搂着他往客厅走,他问:“吃药了吗?”


 


“这就吃,你快去吃饭吧。”


 


蓝曦臣头一次庆幸江澄看不见,这种心理让他莫名感到罪恶,桌上的药瓶和检验报告随意放着,江澄看不见,所以他还能继续“只是着凉”。


 


江澄已经熟悉了黑暗,但他并不畏惧,他能替阳台的玫瑰施肥修枝,他也能准确的码好三明治,他能找到蓝曦臣的眼睛并且把吻印上去,他也能敏锐觉察到对方的不适。他知道蓝曦臣有事情瞒着他,可是他不想像以前一样做心理建设。如果逃避是保留幸福的方式,那他甘愿做一个没有勇气的人。


 


他在一个夜里醒了过来,床的另一侧没有人,他叫着蓝曦臣的名字,也没有回应。声音在墙壁上打回来,这个家显得空空荡荡。江澄鞋也不穿了,赤着脚走出了房门,他一边叫蓝曦臣的名字,一边伸手在黑暗里摸索。


 


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,他蹲下来,摸到了蓝曦臣的肩膀。


 


“喂,曦臣?你怎么了?”江澄的声音有些抖,他的手摸到了发凉的衣襟,上面有粘稠的液体,血腥气让他浑身一颤。他抚上蓝曦臣的脸,唇边有更多的血,他叫蓝曦臣的名字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那么沙哑干涩。


 


“曦臣?蓝曦臣?你怎么了,醒醒啊!”江澄摇晃着他,心里有一个魔鬼在狞笑,不停的重复,你看不见,你看不见,你看不见。


 


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

 


“蓝曦臣!”江澄用额头贴着他的脸,“你告诉我怎么做啊,你告诉我……”


 


蓝曦臣轻轻地吸了一口气,缓缓抬起手搭在他的脖颈上,“别慌,阿澄,我没事……”


 


仙子闻声而来,在两人身边呜咽,把被蓝曦臣摔落的手机推到江澄身边。


 


黑夜会不会给你希望呢?它会告诉你,晨曦在我后面吗?江澄曾经以为是这样,在他遇到蓝曦臣之后,他以为风花雪月都可以剖进生命里,即使没有色彩,即使没有形态,他也能用视觉以外的东西去感受,去拥有。


 


直到命运告诉他,这是意外。既然是意外,那就没有一直逗留的理由。


 


他拨打120之后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抱着蓝曦臣,毫无征兆的哭了出来。人生四苦,爱别离,年华损,得不到,已失去。他一夕之间,全部占有。


 


“是胃癌,对不起,没有早点告诉你。”从急救室里出来,蓝曦臣一直不愿意放开江澄的手。江澄很安静,他像一滩死水,平波无澜,没有七情六欲的接受这个悲怆事实。


 


江澄把脸埋进他手里,声音发闷,“瞎子配绝症病人,嗬,天公作美。”他曾经害怕花落,所以不愿种花,为了避免结果,他曾想过避免开始。可是当他勇敢的走出那一步,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花枝摇曳,伸展向斑斓的未来,谁知道中途会有虫蛀呢。蚕食他的生命,吞噬自己的幸福。


 


即使经过精心的调养,蓝曦臣的病情还是反复无常,时好时坏,他不喜欢在医院里待着,最重要的原因是,来医院的路不好走,江澄每次都要走很久。


 


他回到两个人的屋子里,心情就会好很多。江澄摸着他的脸,太过消瘦,让他说起话来也没多少力气。阳台上的玫瑰被风雨摧折,倒了一片,枝枝叶叶逶迤一地,狼藉凌乱。谁也没有心思去收拾了,江澄什么也看不见,只是捧着一点光在慢慢前行。


 


一个冬天的夜里,他们坐在飘窗,相拥着在被子里听雪落的声音,十六楼外黑茫茫一片,雪花大朵大朵的飘下来。蓝曦臣把头靠在江澄肩上,低声说话。


 


“阿澄,我后悔的一件事,就是那天床单飘进你家里。”


 


江澄笑了一下,“你之前还说很庆幸,是骗我的吗?”


 


“庆幸也是真的,后悔也是真的。”


 


窗外银装素裹,雪花堆积在窗沿上,江澄无神的眼睛低低垂着,他没有接话,他们继续听雪。


 


他认命了,他想,因为爱情,总是逆天而行。如果生活要你沉沦,我的爱让你绝处逢生,如果命运要你屈服,我的爱让你昂头挺胸。那天的太阳和这天的雪,他的蜜糖和砒霜。


 


 


蓝曦臣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,做了一件事。他每天在饭后带着江澄出门,牵着他的手,在城市里慢慢走,一边走,一边为他讲述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建筑和风景。


 


“现在往右拐,这是我们出门之后,拐的第十个弯。五百米之后,有一个公交站,搭32路车,在‘莲花公园’下车。夏天的时候,那里的莲花很好看。”


 


他会慢慢问江澄,“你记得这里了吗?”


 


江澄点头回应了,他才继续往下一站走。


 


一个星期,他们走遍了这个城市的最美丽的角落。蓝曦臣最后带他来到那座拱桥,让他面对着这一天的夕阳。


 


“阿澄,这个世界很美,我想让你看看。”蓝曦臣用力的抱住了他,轻轻吻在他唇角,“我希望你爱上它。”最好能够忘了我。


 


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闯进了江澄的生命里,却不负责任的提前离开。


 


江澄睁着眼睛,想抬手描摹他的脸,却被他拦下来了。他自始至终都在自作主张,这次也一样。


 


但是他还是忍不住,忍不住最后一次,对江澄说:“我爱你,真的爱你。”


 


一个月后蓝曦臣在手术室外和江澄分别,却再也没出来。江澄被医生告知自己得到了他捐赠的眼角膜,第一时间拒绝手术。


 


他靠在医院的墙上,消毒水呛得咽喉发苦,他想,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残忍,怎么能这么温柔而残忍?


 


那对眼角膜最终还是装在了江澄眼睛里,重获光明的那天,江澄没有多大的惊喜。这个世界上他最想看的风景已经泯灭了,他现在和瞎了有什么分别呢?世界上五彩缤纷,没有能点亮他生命的那抹颜色。


 


蓝曦臣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一张照片,他全部销毁了,江澄只在家里的相框找到一张卡纸,上面留着陌生的笔迹。


 


他说,“别在乎我的样子,你爱上的下一个人,就是我的样子。”


 


仙子在他脚边走来走去,沾了他一裤腿的毛,他们一起坐在空荡荡的家里,听见阳台有枝叶抽出的声音。他像失明的那一天一样,用了大把时光,闭上眼睛,把卡纸上的笔迹描摹。他睁开眼睛,世界给了他一片光明,也带走了他的光芒。


 


他独自一人,将和蓝曦臣一起走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。时光迢迢,他依然记得被那双温热的手握紧的感觉,蓝曦臣是生命给他的恩赐,他爱上了生活,又恨上了生活。从今以后,他将在芬芳和荆棘共生的道路上行走,风花雪月是你,黯然销魂是你。


 


他来到那座小拱桥上,残阳似血,水面平静无澜。江澄深吸了一口气,眼眶开始发涩。


 


“曦臣。”他喊。


 


“蓝曦臣。”他大声喊。


 


“蓝曦臣!”他哭了出来。


 


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,浮萍轻轻晃动,慢慢飘向远处。天边的浮云渐渐散了,晚来的风吹拂他的发,温柔的带走了他的泪水。


 


这一生,他怀念着一个名字,只能怀念着一个名字,画地为牢,将过往与未来束缚,无法自拔。


 


 


数年后,已是著名摄影师的江澄出版了最新的摄影集,名为《曦城》。内页上写着一句脍炙人口的话——


 


因为一个人,爱上一座城。


 


但是摄影集里,拍摄的都是这个城市角落处的风景,没有一个人入镜。


 


有杂志采访他的时候,他只是看着屋内的某一处,神情寥落而寂寞。


 


他在看一朵盛开的玫瑰,他的眼睛幽深明澈,并且永远温柔专注,好像在看着一生挚爱。


 


听到这个问题,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,然后说——


 


 


因为这座城,就是我爱的人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【END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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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开蹄子欢脱久了,刀磨起来有点钝,我去琢磨一下《江城》的感觉,啥时候磨一把八百米的来,证明一下我不是撒糖小能手,我是咸鱼王(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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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不到明星那样360度无死角的美,有一个自认为好看的角度也可以心满意足了 —— 一个自恋者的独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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